德明小说网 > 其他小说 > 九时墟 > 第207章 不眠之夜(2)
    巨大沙偶许是受到了刺激,在空中狰狞扭曲,大口一张,亮出黑沙凝结而成的獠牙,冲着乔如意嘶吼。

    紧跟着人形沙偶于半空之中化为一支长矛,冲着乔如意直扎过来。

    极速而至。

    乔如意手攥昆吾,已做好抵挡甚至被直贯穿身的准备,却在这时一道冰蓝色光芒陡然跃过,锋利的刀锋扫过寒气直逼那支黑沙长矛!

    与黑沙冲撞的瞬间,眼前似炸开漫天的冰蓝光芒,伴随着痛苦和惊恐的嘶吼声,震得耳膜生疼。

    来自黑沙。

    在于寒光对冲瞬间,黑沙又恢复了沙偶人形,却被寒光直穿咽喉而出,一切发生得极快。

    巨大的人形沙偶在空中翻滚挣扎,陡然落地。双手紧紧捂着脖颈处,但被狩猎刀穿透口子愈合不上,汩汩往外冒黑沙,就跟流血似的。

    人形沙偶轰然倒地,砸在地上时四周溅起黑沙。它在地上痛苦滚动,惨叫声凄厉,经过耳时就像是利刀剐骨似的。

    甚至乔如意都承受不住这鹤唳之声,忍不住捂住耳朵。

    那黑沙歇斯底里尖叫——

    “狩猎刀!你是九时墟店主,不得擅自斩杀游光!”

    斩杀游光!

    乔如意哪怕捂住双耳也听得到这句话,浑身一激灵,下意识抬眼看向行临。

    行临一袭长衫于黑沙暴扬间烈烈而响,他面罩寒霜,与她对视一眼,见她身染鲜血时,眼眸里的神情更甚瓦上霜,杀气腾腾。

    他一收手,狩猎刀带着戾气寒霜刺破空气极速而来,他一把攥紧刀柄,看向那黑沙一字一句冷言——

    “怪就怪你碰了我的人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狩猎刀的寒气划破长空!

    “行临,不要!”

    伴着乔如意的惊声,狩猎刀已极速射向那黑沙,生生穿透对方的眉心。

    黑沙发出比刚刚还凄厉的声响,天地间是铺天盖地的黑沙翻涌,像是这世间万物要被黑沙灌注了似的,甚至开始了地动山摇。

    狩猎刀散发出从未有过的光芒,这光芒从黑沙被刺的眉心迅速散开,伴着黑沙的惨叫声,光芒越扩越大,将整个巨大沙偶笼罩,然后竟开始凝结……

    像是在沙偶身上凝结成冰,越凝越厚,光亮也越来越刺眼。

    巨型沙偶最初还在惨厉惊叫和挣扎,但随着身上冰层越积越厚便动弹不得了。

    乔如意触目惊心地看着眼前这一切,不是她可怜这些被游光控制的沙偶,因为它们身上已经融合了游光,它们只会作恶。

    她只是担心行临。

    它们都是嵬昂的游光,嵬昂又被迫与九时墟重新签订了契约,行临诛杀游光便是破坏了九时墟的规矩。

    因为这次游光是在伤害她,它们没有噬主,行临没有理由诛杀它们。

    耳边听到咔擦咔擦的声响。

    是冰层在破碎。

    紧跟着就听更大的一道炸裂声,像是厚厚的冰层被炸药炸开似的。

    不是像,就是。

    就见冻住巨型沙偶的冰层陡然碎裂,连同那只沙偶,彻底散得漫天都是。

    渐渐的,又撒落一地。

    一切的轰烈都瞬间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满地的黑沙再也无法凝聚,只是再普通不过得沙子。

    只不过,它们没能像是沾了乔如意的血似的变成黄沙。

    乔如意眼前恍惚,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——

    行临诛杀了游光,怎么办?

    哪怕刚刚面临生死时她都没这么恐惧过,身子一软,再也支撑不住。

    行临快步冲上前一把搂住她,她便倒在他怀里,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“别怕,我马上带你走。”他将她拦腰抱起,面对游光时的肃杀残冷早已被担忧和心疼取代。

    乔如意一手揪这他的衣领,拼尽全力揪住,“你……怎么办?会怎样?”

    行临将她抱得更紧,“别说话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嵬昂的游光能在瞬间控制死人,将他们为其所用,并且哪怕是怕极了乔如意的血,还是抱着势要同归于尽的心思拖乔如意下水。

    那些伤了乔如意、又被乔如意的血所伤的沙偶,死后虽说转为黄沙,可并没有恢复尸体的形态。

    可见嵬昂执念之重,游光的能力之强悍。

    行临抱着满身是血的乔如意回到踏星阁时,沈确惊骇不已。

    他还是头一次见乔如意伤得这么重。

    陶姜踉跄地从房里跑出来,见乔如意在行临毫无意识,一时间都不敢上前,嗓音颤抖——

    “她……还活着吗?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让她有事。”行临抱着她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陶姜欲要跟,被沈确拦住,“交给他吧,如意的伤,郎中治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如意她……”

    流了那么多的血,她很担心。

    这种惶恐从没有过。

    沈确轻轻搂住她,“行临是九时墟的店主,你要相信他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凝视她苍白的脸,“倒是你,虽说都是皮外伤不假,但也流了不少血,肩膀才复位不久,要卧床休息。”

    陶姜哪有心思休息?

    她揪着沈确的衣袖,眼眶又红了,“我……没用,让她受了这么重的伤……”

    沈确抬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蹭去她脸颊的泪,低叹,“行临能最快时间赶过去救下如意,这都是因为你啊,你不该这么自责,当时那种情况,如意和你的决定都是对的。”

    陶姜低垂着脸,眼泪已经砸下来了。

    当时她穿林时拼尽全力,想的就是找行临、最快找到行临。

    她死死攥着如意的定魂哨,到了镇夷王府时几乎气竭。

    她无法闯王府,便恳请府门小厮无论如何都要将哨子递到岱衡大人手中。

    行临认识定魂哨,一看到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

    定魂哨是用来帮助升卿的,乔如意轻易不会让其离身,一旦离身便是出事了。

    沈确的指尖沾了她的泪,低叹,“姜姜啊,没有这次事,我都不知道你身手也不错,这不厚道了吧,咱俩都这种关系了,我现在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有意调节气氛。

    陶姜知道他的良苦用心,大家一路这么久,沈确又是一个眼睛很毒的人,怎会瞧不出她有身手?

    只不过她不表露,他便不主动问罢了。

    若平时,陶姜会被逗笑,还会故意问他,咱俩哪种关系啊?可眼下她没心情,一个劲儿往行临房间的方向看。

    沈确二话没说将她一把抱起,吓了她一跳。

    “你先顾好自己。”他说着将她往屋里抱,“自己的伤养不好,一旦有事你帮不上会更着急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安顿好陶姜,沈确便去了行临的房间。

    他没惊扰内室,只是在看到行临在驱动狩猎刀中那些暗藏的散游力量时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散游凝聚到了一定数量,能量虽说不及真正的游光,它们也是游光的一部分。行临现在做的就是以游光之力化游光之伤,这种方式是极其损耗九时墟店主精气的。

    因为行临相当在慢慢杀死这些散游。

    但沈确没上前阻止,他也知道阻止不了,如今能让乔如意迅速恢复的,怕就只有这种办法了。

    众多散游源源不断伴随着狩猎刀的寒气而出,它们围绕在乔如意身边,光亮乍眼,犹若无数的萤火虫在围着她飞。

    只是,它们不是萦绕而飞这么简单,它们身上的光在慢慢滋养她身上的伤口,那些流血的伤口在慢慢愈合……

    可毕竟是她的血,那些接触到她伤口的散游们就变得黯淡,簌簌落地,成了比尘埃还微不足道的粒子,渐渐扩散消失。

    所以就是一批批散游萦绕乔如意,一批批散游再黯淡死亡,然后再一批批散游萦绕而上……

    沈确看着这幕,不知怎的,竟觉得这些散游们很悲壮。

    行临目不转睛看着乔如意,生怕疗伤的过程有半点闪失,可他的脸色也不大好看,额头上渗出汗珠。

    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萦绕在乔如意身上的最后一批散游死去,化作细小灰烬而散,乔如意的伤势总算是稳住了。

    只是她还在昏睡,脸色相比之前有血色了。

    行临拿了干净的帕子,轻轻擦拭她脸上的血迹,一点点的,温柔细心。

    可这幕落在沈确眼里是变了味道的。

    他敏感发觉行临的胳膊在抖,看上去连拿帕子都显得吃力。

    沈确脸色一僵,冷不丁就想到一种可能性。

    他大步上前,一把将行临拉起,不等他反应过来,撸起行临的衣袖。

    就见行临的整条胳膊在渐渐沙化,皮肉骨有了隐隐消失的迹象。

    沈确倒吸一口气,蓦然心惊,“你诛杀游光!”

    行临抽出胳膊,放下衣袖,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疯了?”沈确冷喝,“上次你尚且还能想办法让游光犯戒,这次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它伤了如意,就该死。”行临眼眸滑过一抹狠戾。

    沈确指着他的胳膊,“宁可牺牲自己沙化,只为对付个被游光控制的沙偶?行临,你是马上要面对嵬昂的人!”

    “我有数。”行临垂眸看了一眼胳膊,“这并不能影响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坏了九时墟的规矩,无相祭场能放过你?”沈确咬牙,又担心又愤怒。

    “我说过,我心里有数。”行临看向他,眸光犀利坚决,“沈确,店规奈何不了我。”

    沈确心口陡然一震,眼神警觉,“行临,你要做什么?”

    行临没答他,而是转头看向床榻上的乔如意,眼里的冰冷和戾气悄然散去,渐渐成了柔和。

    “好不容易,她又和我在一起,做什么我都甘愿了。”

    “行临!”

    “不管再经历什么,”行临转回头,与他对视,“我都无憾,只要她好。”

    沈确呼吸急促,抿唇看着他,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来。

    良久后,他才嗓音干哑道,“那如意呢?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沈确与他对视,“她真愿意看见你这样吗?她为什么答应要跟你在一起?不就是奔着两人能白头偕老去的吗?”

    行临攥了攥手,有了沙化影子的手有些窜麻。他沉默了好久,踱步到了榻前,坐下。

    床榻上的乔如意昏睡中也显得并不安稳,眉心微蹙,嘴唇翕动。

    行临伸手轻抚她眉心,又倾身下来,这才听清她嘴里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她在唤他的名字,很小声,也很急促。

    行临微微侧脸,薄唇轻贴她耳侧,温柔低语,“我在,别怕。”

    乔如意在他的安抚下渐渐恢复平静。

    行临坐起身,对沈确说,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,放心,如意想的,也是我想的。或许,我比她更想走到白头。”

    沈确胸腔滞闷,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是了解我。”行临转头看着他轻笑,“已经握在手里的幸福,我不会撒手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,他又补了句,“不惜任何代价。”

    沈确不知道该怎么劝了。

    或者,他也不是劝,他只是担心。这么说吧,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行临能跟乔如意在一起。

    行临起身,“如意需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,你回避。”

    “有事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“能确定是暗河的水不假。”沈确眉心紧皱,“店里没有任何的打斗挣扎痕迹,所以周别是主动走的。”

    行临正襟危坐,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动,另一条胳膊尚且显得不是很灵活,那条有了沙化迹象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能主动走,说明……”他思量着,抬眼看沈确,“来的极有可能是鱼人有。”

    周别不见了,沈确又在咖啡铺子里遇袭。

    不过好在,缠上沈确的游光力量明显不足,只能影响他产生幻象,战斗力并不强。

    当时在咖啡铺子里,那团黑影直扑他而来,他真以为自己抵不过呢,不想几个回合后,那黑影就跑了。

    等他再追出去时,早就看不见什么了。

    沈确将这些事都同行临讲了,没了一个鱼人有,眼下周别又不见。

    “今天明显是故意为之。”沈确说。

    这么一估算时间,乔如意、陶姜和周别差不多同时遇险,而他和行临也差不多是前后脚遭遇游光。

    有计划、有阴谋的。

    行临轻敲扶手的动作停了,“看来,周别也被鱼人有拉进了暗河,想救出他们,就要在祭祀大典的时候深入河底破坏祭坛。”

    沈确微微点头,良久后说,“我们之前判断的没错,野利仁荣的尸骨的确被嵬昂带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