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明小说网 > 都市小说 > 夫人请自重gl > 110-120
    沈倦愣了一下,以为尹厚蒙有事相托,不敢说还要去趟衙署,撒谎道:“没,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想不想见清儿?”尹厚蒙闻言一喜,心里起了小心思。

    “想。”沈倦点头,随后迟疑道:“可是,阿父说举行仪式前,新人不能见面。”

    尹厚蒙摆了摆手,道:“你们都成过一次亲了,算不上新人,这习俗对你两不作数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等到了尹府,尹厚蒙却领着她直奔书房,“你先坐着,清儿一早就出了府,此时还没回来。”随后转身前往格子处搬来棋盘,坐到她对面,将装着白子的棋钵,推到她面前,晃眼间已在棋盘落下一枚黑子,头也不抬道:“来,我们边下棋边等她。”

    屋内烧了火炭,有些燥热,沈倦随手接下披风,搭在一旁,“她几时能回来啊?”一面问着,一面落子。

    “她晌午会回来吃饭的。”

    此时才巳时二刻,距离吃午饭还有两个时辰,又想起尹妤清说尹厚蒙棋德不太好,下起来会没完没了,顿时有些后悔跟来尹府。一心想着万一尹妤清晌午没回来吃饭,那得下至何时,恍惚之际,忽闻有人在说话,她晃了晃脑袋,只见尹厚蒙手在她眼前晃,“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来去之间,已是晌午,管家黎叔前来扣门:“老爷,该吃午饭了。”

    尹厚蒙不为所动,正在思索如何解困局,高声道:“等一下,等我下完这盘。”

    坐了两个时辰没挪动位置,沈倦腰酸背痛,手轻轻敲打腰部,眼光汇聚在可以一招致命的地方,看了眼尹厚蒙,鼓起勇气落了下去,“尹大人,还是先吃饭吧,下久了也该起来活络一下筋骨。”

    尹厚蒙目瞪口呆看着沈倦落下终结一子,叹了口气,“不得不说,你棋艺当真不错,日后可得多陪我下下棋。”

    第116章 急不可耐

    到了膳厅, 沈倦四下环视,不见尹妤清,又见尹厚蒙摸着鼻子低头落座, 欲躲避她的眼神。桌上仅摆了两副碗筷, 顿时明白, 尹厚蒙是哄骗她来下棋解手瘾的,心想得找个借口赶紧离开, 不然吃完午饭还得继续陪下棋。

    可想到自己撇下政事, 专门来尹府一遭也不容易, 要是就这么走了,成亲前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来, 终是忍不住问:“尹大人, 是不是少摆了一副碗筷?”

    尹厚蒙微愣, 明白沈倦所问何意,面上有着极力掩饰被戳穿的尴尬,讪笑着也不回话,自顾盛了碗汤,推到沈倦左侧, 才缓缓说道:“她应是在外头吃, 来,我们先吃饭,吃完再下几盘棋, 眨眼功夫她就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尹大人, 我忽然想起衙署还有要事,等我回去处理, 就不跟您一起吃午饭了,晚辈先行一步, 改日再来陪您下个痛快。”沈倦话音未落,立即起身颔首行礼,随即举步而去,遗落在书房的披风也顾不上拿走。

    尹厚蒙也随之起身,绕开餐桌,快步跟上前,望着沈倦轮荒而逃的背影,招手劝道:“诶,别着急走啊,特地为你备了这么多佳肴,若不尝尝,岂不可惜?稍晚些,兴许清儿就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沈倦往屋外快行,不几步,身后便传来焦急的挽留声,心生愧意,忙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尹厚蒙又是深鞠一躬,愧声道:“尹大人,留步,留步。”

    尹厚蒙看她执意要走,无奈叹了口气,笑道:“慢些走,看着点路。”

    直至天黑了大半,尹妤清才从外头回府,她去由美定裁缝铺挑选喜服样式,刚进书房就看见尹厚蒙眉头紧锁手托下巴,聚精会神盯着棋盘,走近一看,原来是盘死局,侧头间瞥见坐榻上放着熟悉的披风,问道:“阿父,她来过是吗?”

    尹厚蒙一心扑在分析棋局上,并未发现尹妤清进门,突然出声,将他于沉思中惊醒,不禁打了个寒颤,身体的颤动使得棋盘上的棋子发生些许错位,他抬头看了眼尹妤清,又低头将错位的棋子归位,片刻才回道:“是啊,你也不早些回来,他没等到你,午饭都没吃就溜走了。”

    尹厚蒙回话间目光始终注视着棋盘,手拿起沈倦最后放下的那枚棋子,又移动自己的黑子,始终没解开疑惑,扣了扣棋盘角,道:“清儿,你帮阿父看看,若是这枚黑子没落到此处,白子该如何救?”

    尹妤清落座把披风抱在怀里,盘腿身子往棋盘靠了靠,仔细观察,沉思片刻,说道:“阿父,此局一开始黑子便落入了白子设计的陷阱,悔一两步棋,也难救。你看啊,一开始它落在这里的时候,你就不该挨着它。”她一面说一面腾出手在棋盘上比划分解。

    当局之谜盘观者清,经尹妤清一番推演,尹厚蒙才恍然大悟,遂不再执着,逐一分开黑白棋子,一边放入棋钵一边道:“他真是狡猾,竟然设计迷惑我,棋艺如此高深,还煞费苦心故意输我,就因我说你中午要回来吃饭,为了早点见你,这局才没刻意让着我。”

    尹妤清忍着笑意,问:“她怎么这个时候来?”

    按北梁的传统婚礼习俗,举办婚礼前有新人不能见面的说法,普遍认为婚前相见会带来坏运气,而尹厚蒙思想老派,同意让沈倦来,怕是其中有什么隐情。

    “下了早朝,他被沈泾阳撇下,没有车送他回去,眼巴巴来求我,我寻思着你们成过一次亲,也并非新人了,你也想他不是,索性就带他回来了。”尹厚蒙拒不承认是因自己手痒,想找人下棋。

    可尹妤清从话里话外已然听出,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,拆穿他:“这样啊——下了早朝她该去衙署才对,真不是因为您棋隐犯了,骗她来的?”

    “他,他,那么大个人了,我如何骗得了他,就算我有此心,那也是他愿者上钩,怎能叫骗。”尹厚蒙恼羞成怒,又道:“再说陛下已下旨赐婚,是咱尹府女婿,陪我下棋不是应该的嘛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,是,她自愿的,不去衙署处理政事,专门跑来陪您下了一上午棋。”尹妤清笑了笑,抱着披风起身,“阿父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出了屋门便唤来闻香,猜到沈倦可能事找她,自己也有些话想问清楚,于是让闻香借还披风的由头,捎句话给沈倦,约她明日一早出来相见。

    闻香眼瞅着尹妤清话已经交代完,披风还牢牢抱在怀中,丝毫没有要给她的意思,走也不是留也不是,终是忍不住轻扯垂落的披风角,试图拽出,同时提醒道:“小姐,给我吧。”

    尹妤清侧扭身子,把披风拽回,恋恋不舍捧至面前,随后一头扎进去,猛吸上面残留的味道,久违的栀子清香顺着鼻腔,涌入肺腑,闻着闻着越发想念衣服的主人,“拿着,快些去吧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翌日清晨,沈倦如约而至,早尹妤清到约定茶馆,上二楼,选了处左右无人,紧邻街边一侧的雅间,点了尹妤清平日里爱饮的茶,又点了几份精致糕点,推开窗,站在窗边盯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人群,翘首以盼。

    不到片刻,店小二就送来了茶饮和糕点,他道:“公子,您点的茶饮和糕点均已上齐,小的就在外头侯着,有事随时叫小的即可。”

    沈倦扭头回:“多谢。”遂又将头转回,目不转盯望着楼下大门入口,不到半晌,尹府马车从远处驶来,停在茶馆门口,车停稳了后,见尹妤清缓缓探出,仰头和她相视一笑,随即低头提起裙摆,扶着闻香下车。

    浅藕粉色广袖交领齐腰襦裙,穿在尹妤清身上格外好看,寒风吹来裙摆轻微飘动,宛如遗落人间的仙子,沈倦看得入迷,缓过神来时楼下已然没了人影,不久听到楼梯传来踏步声,忙整了整衣裳,举步走至门边,开门迎接。

    屋里烤着炭火,温度比屋外高许多,尹妤清一进屋就解开披风,沈倦见状伸手接:“给我吧。”

    招亲比试一别后,已过去四日,两人均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,不知为何,仅过去四日,相处起来竟有些拘谨,沈倦握着茶杯,边饮茶,边偷看尹妤清,明明人就坐在跟前,相思之情却未缓解多少,心里还想靠她更近一些,可尹妤清不说话,她也不敢开口,气氛有些奇怪。

    茶水饮了大半,桌上糕点也吃了不少,两人终是忍不住同时问道:

    “姩姩,约我出来是有事要跟我说吗?”

    “昨日你去尹府找我可有事?”

    沈倦脸色微红,小声回:“想见见你。”

    “说说想见我的原因把吧。”尹妤清放下杯子,抿唇盯着沈倦看。

    “就是想你啊,我们好久没见了,也不知尹大人何时才上沈府商讨成亲事宜。”沈倦小声嘟囔,声音越说越小。

    二楼都被尹妤清包下,极为安静,她自是听得一清二如,忍不住笑出声,打趣道:“你就这么着急想入赘尹府啊。”

    沈倦被戳破小心思,羞得无地自容,头垂了下去,“婚礼一日未办,我们便一日不能相见,长久下去怎么行嘛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啊——”尹妤清强忍着笑意,内心被幸福和快乐填满,正声问道:“我倒有一事问你。”

    听到尹妤清语气有变,沈倦微愣,随即抬头问: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你可知我为何要办招亲比试?”

    沈倦摇头道:“不知。”

    尹妤清捏着杯子,娓娓道来:“幼时,我生了场大病,险些没了性命,是一个江湖术士救了我,他跟阿父说我不婚保平安,二婚才是良配,阿父深信不疑。沈尹联姻是场意外,他颇有怨言,生怕我遭遇不测,实际也确实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后因王冲谋逆,你为保全我,休了我,阿父本就不喜你,我只能当众求赐婚,设擂招亲,让全京都的百姓见证你赢得比试,再由陛下赐婚,如此一来阿父便只能遂了我的愿。”

    想到沈柴两家差点联姻,尹妤清气不打一处来,虽然不是沈倦的错,可还是忍不住气,语气冷了几分,阴阳怪气道:“不料出些岔子,你险些和青梅结成一对。”

    沈倦赶紧摆手,否认道::“她不是,我真的对她一点想法也没有。”不料话刚说完,尹妤清反问她:“那你,对谁有想法?”

    “你又何必明知故问。”

    尹妤清看她红得如苹果的脸颊,也不再逼,又道:“其实,你擅自做主,不与我商量便当众给我休书,我很是生气,来之前本想让你吃些苦头的,但一想起擂台上你受伤,我不禁后怕,苦头已在台上吃得够多了,便饶你这回,下不为例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我考虑不周,日后我一定凡事与你相商,事事经你同意,你不要生气。”

    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店小二拦人的声音:“姑娘,使不得,楼上已被贵客包下了,还请您止步,楼下也有雅座,或是您下午再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银子你拿着,我不是来喝茶的,领我去找人。”柴羡掏出一锭白银,塞到店小二手里,店小二眼睛瞪得通圆,明显迟疑了一下,随后又塞回去:“姑娘,这钱我不能收,二楼真叫客人包场了。”

    就在店小二回话间,柴羡已经上到二楼,她扯着嗓子大喊:“沈倦,沈倦,沈倦在哪间,我分明瞧见他进你们茶馆了。”一面喊一面快步走在廊中,一一推开包间查看。

    店小二欲哭无泪,没想到柴羡胡搅蛮缠,毫不讲理,哀求道:“姑娘,您再这样我只能喊人把架您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找他有话说,又不是来闹事的,干嘛拦着我,银子也给你了。”柴羡不管,继续往前走,正欲抬手推开下一间的门时,店小二眼疾手快火速滑上前,双手张开,挡在门口,压着嗓子小声道:“姑娘,您就别为难我了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他在这间啊,你早说不就好了,别挡路啊,快让开——。”柴羡踮着脚尖,冲门内喊:“倦哥哥,开门啊,我是阿羡妹妹。”

    阿羡妹妹。尹妤清眉头紧锁,嘴角早没了笑意,瞪了沈倦一眼,冷冷道:“噢——原来你还约了阿羡妹妹啊——她就在门外,你还不快给她开门。”话音未落,人已起身,一把拽过放在沈倦腿上的披风,定身意味深长道:“那日我和陛下说,我与阿父两人过年冷清,想找个中意的人,现在觉得,也不是非得年前办婚礼。”

    沈倦一听急了,忙道:“姩姩,我不知道她怎么就跟来了,我没告诉她。”

    第117章 翻墙入院

    尹妤清心似明镜, 知晓沈倦不会这么做,只是柴羡三番五次出现在沈倦身边,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, 一股气堵在胸口, 上不来也下不去, 越想越是烦躁,直到她回过神来, 步子已迈到门前, 双手欲抬起开门, 不想有一只手从身后牢牢拉住她。

    还没反应过来,身后人又顺势一拽, 尹妤清瞬间整人跌入沈倦怀中, 耳边飘入沈倦的央求声:“姩姩你别走, 我这就跟她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沈倦说完轻轻把尹妤清掩至身后,而屋外的柴羡在此时也正好触碰到房门,没料到屋内沈倦同时打开屋门,一声“倦哥,哥——”未说完, 说时迟, 那时快,她整人失去重心,手虽还握着门扇, 身体已不受控制朝着沈倦扑去。

    沈倦猛地一惊, 瞪圆双眸,没来得及反应, 身子已比脑子快一步往后倒,眼疾手快朝左边侧身, 侧身躲闪时不忘拉住尹妤清,闪至一旁,“咚——”一声闷声巨响,柴羡应声倒地,随即传来惨烈的哀嚎声:“嘶——好痛啊——”

    只见店小二杵在门口,呆呆地张开嘴巴,未能拦住人的手还悬在空中,看见柴羡慕摔了个狗吃屎,不禁皱眉,低头愧声道:“公子,这位姑娘说是与您相识,我拦不住,着实对不住,今日的茶饮和糕点就算我请客,权当给二位贵客做赔礼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,你先退下吧。”沈倦摆手,感受到手中即将抽离的手,下意识拽紧,侧头和尹妤清对视,眼中尽是挽留之色。

    “你的阿羡妹妹可还在地上。”尹妤清一面说着一面别开沈倦的手,低头撇了眼坐在地上擦拭血的柴羡,“你也不接住她,看,都摔流鼻血了。”话一说完,便举步离开。

    “姩姩——”沈倦没来得及拉住,紧跟着踏出屋门,扯着嗓子道:“等我处理好,就去找你——”

    “倦哥哥,好痛啊,流了好多鼻血。”柴羡仰起头捂住鼻孔,缓缓起身,就近挨了把椅子坐,看着还愣在门口的沈倦,酸言酸语道:“她对你这般冷淡,你又何必对她热脸贴冷屁股,自讨没趣。”

    “你又何尝不是。”沈倦深呼一口气,耐着性子道:“柴羡,人贵在有自知之明。若是我哪些言行举止让你误会了,我在此跟你说声抱歉。我对你真的没有一丝情意在,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。”

    柴羡急了,蹭一下站起来,和沈倦直视,急声道:“小时候你明明说过长大了要娶我的!”那架势,俨然把沈倦当成负心人。

    “你,你别胡说。你也说了是小时候,小孩子的话做不得数,而且我当真没有一点印象,过去这么多年,指不定是你记岔了。”

    柴羡挪脚,步步紧逼,“若你心里没我,那日温汤宴遇险,为何救我?”

    沈倦右手撑在胸前,避免眼前人一下子离她过近,柴羡每前进一步,她便退两步,倒吸一口凉气,左手揉太阳穴,无奈道:“真是误会,那日我和姩姩恰巧经过,听见呼救声,而且你背对着我,我也不知道那人是你,那日无论是不是我认识的人,我都会出手相救,并不是因为我知道是你,才救你的,这样说,你能明白吗?”

    “我不管,你怎能出尔反尔,君子一言驷马难追,你不能这样。”柴羡看沈倦已退至门外,十分警惕她,神色骤冷,顾不上鼻子还留着血,伤心欲绝蹲下嚎啕大哭。

    见此状,沈倦头痛欲裂,没想到柴羡这般油盐不进,直接挑破道:“我和姩姩两相情愿,情投意合,陛下已赐婚于我们,不日便将完婚,你就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
    本想伸手拉她起来,让她快些回府,又怕柴羡理解成对她有意,无奈招手唤来店小二,掏了块碎银递给他,低声交代道:“劳烦你送她回柴府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自茶馆一别,沈倦连续多日前往尹府,尹妤清皆是闭门不见。脑海里不断浮现那句“也不是非得年前办婚礼”。

    想到几日来每每都是趁兴而去败兴而归,遭遇接连几次碰壁,越来越觉得尹妤清当真不是说气话,是真的不想和她成亲,不由得整日哭丧着脸。

    这日清晨,见沈倦又要去尹府,焉儿终于看不下去,“你想见阿嫂,总要拿出些心意来,俗话说要想拴住爱人的心,先要先拴住她的胃,我想此举用于阿嫂身上应当也适用。”

    嫣儿叫惯了尹妤清阿嫂,两人又要重新成亲,也不改口,依旧阿嫂阿嫂叫着,沈倦听着很是开心。

    “对啊,我怎么没想到。嫣儿你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,我马上去跟厨子学几样!”沈倦一面说着一面提脚欲出房门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嫣儿忙喊住人,分析道:“要做阿嫂喜欢吃,既要好吃又带有新意,你想啊,阿嫂此前在府上住了这么久,府上的吃食早吃腻了,我觉得还是得从外面寻师傅。”

    沈倦点头拍手,憔悴的眉眼变得明亮起来,雀跃道:“有道理!嫣儿,你怎么现在才说,这么说我倒有一人选。”

    她想到秦罗敷和姜云现安家在京都,等开春天气暖起来才会出使西域,她们久居重州多年,正是她心中所想的师傅,于是马不停蹄来到林府。

    “教你做饭?”秦罗敷和姜云相看一眼,皱着眉异口同声问道。

    沈倦倒也不遮掩,将其中缘由一一说给她二人听。

    听后秦罗敷面露迟疑,她想到尹妤清长居京都,京都饮食以清淡甜口为主,重州菜重口重辣偏油腻,两个菜系相差甚大,沈倦怕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,为难道:“我们久住重州,只会做重州菜,尹姑娘怕是吃不来。”

    “吃得来,她好吃辣,重州菜,正合适,这也是我找你们的原由。”沈倦面露喜色,盯着二人,期盼秦罗敷快快答应。

    经她这么说,秦罗敷和姜云也不再有顾虑,爽快答应,各自教她两个拿手菜,当她学成,满腔欣喜领着饭盒到尹府,却又吃了闭门羹。

    嫣儿有些愧疚,误以为是沈倦死脑筋不会变通,没有散些银钱,致使守门小厮捞不到好处,不愿意为她通禀,毕竟沈倦今时不同往日,已经不是他们姑爷了,自然不会给她好脸色。嫣儿小心翼翼地问:“可有打点过守门小厮。”

    “有!”沈倦猛点头,“可他们油盐不进,钱也不拿,礼也不收,连闻香见了我都绕道走,彷佛我是瘟神一般。”她想到在尹府接连碰壁五六次,顿时悲从中来,言语中透露着丧气。

    嫣儿挠头,心中暗道:没曾想尹府家教甚严,连守门小厮都如此清廉,小心询问:“你做了何事让阿嫂生气这么久?她不愿见你,你便无法向她解释,误会解不开,自然就赢不来机会,确实有些棘手。”

    沈倦垂头丧气,耸拉着脑袋,“是啊,她都不愿见我,什么办法我都使了,就差在尹府门口撒泼打滚了。”她想,如果撒泼打滚能叫尹妤清见她一面,她也愿意豁出这张脸面,滚上一回。

    嫣儿一听撒泼打滚,头都大了,急忙劝说道:“使不得,万万使不得,如此只会让阿嫂更不愿见你。这样我再给你出一计,做不做你思量清楚……”嫣儿趴在沈倦耳边,小声说着,片刻问道:“听明白了吗?”

    沈倦点头,迟疑道:“这,这真可行吗?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才说你想清楚做不做。”

    “我再考虑考虑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尹府。

    晌午时分,闻香咋咋呼呼从屋外跑进来,喘着大气道:“小姐,方才下人来报,说沈倦又提着饭盒,偷偷摸摸在院墙外徘徊许久,他们见他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,就先盯着,让我来问问如何处置?”等候许久,见尹妤清未出声,又问:“要不我让人轰他走?”

    尹妤清摆手道:“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,别盯着她了,我倒要看看她又有什么新花样。”折腾几日沈倦,胸口那口闷气早消了大半,遂动了恻隐之心。

    稍过半晌,闻香又急匆匆跑回来:“小姐,沈倦见没人盯他,他已经爬上院墙了!”

    尹妤清听到爬墙二字,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,忙站起身,快步到闻香跟前,追问道:“可有摔着?”

    奇怪,小姐不是不在乎了吗,怎么如此紧张?闻香心有疑惑,回道:“没,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再探。”尹妤清松了口气,又折回椅子上,抿了口热茶压惊。

    闻香继续趴在房门口,远远盯着院墙,实时汇报,“小姐,他居然用绳子把饭盒放到院里来了。小姐他要下墙了!”

    怎么这么快?尹妤清手一抖,茶水洒了一身,顾不上烫,快步走到闻香旁,头往外探,正好看见沈倦一跃而下,四肢匍匐在地上,摔了个狗吃屎。好在墙脚下是刚翻新的泥土,较为松软,还没来得及换上绿植,不然又是一番惨烈景象了。

    尹妤清迅速扫了眼空荡无人的院子,松了口气。幸好没人,不然翻墙传出去多难听。她侧头小声对闻香说:“你就当没这回事,淡定点从偏门出去别看她,院子也别让人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……”闻香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快些走吧,她要来了。”尹妤清连把闻香推出去,叮嘱道:“从偏门走,别让她难堪。”

    闻香没好气,回了句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尹厚清快走回椅子上,抑制不住心中欢喜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,翘着二郎腿,饮着茶,手指落在木桌上,敲出的声音如她的心情一般,极为悦耳。

    第118章 聘礼嫁妆

    沈倦灰头土脸爬起, 紧张四下环视,院中空无一人,顿时松了口气, 忽见一个人影从尹妤清闺房中急匆匆走出, 心虚不已, 火速蹲了下去,蜷缩着身子, 猫在一棵仅剩光杆的乔木后, 暗自念着看不见看不见。

    闻香从余光中瞥见她掩耳盗铃的伎俩, 险些笑出声来,使她不得不捂住嘴, 加快脚步。

    瞧出消失不见的人影是闻香, 院子也没再来人, 沈倦才缓缓起身,边拍去身上沾惹的泥土,边张望院门口。

    院中旧石板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枯叶,寒风吹过,卷起几片黄叶, 她的目光被黄叶牵引, 落到门口。

    只见房门敞开,料到尹妤清此时在屋内,于是提起饭盒, 蹑手蹑手沿着墙边摸到屋门前, 轻呼一口长气,才把头探出去。

    头刚探出去, 还没来得及看屋内是何光景,就听见一声清脆声响传出, 她听出是茶杯落下时和木桌碰撞发出的声响,忙吓得又将头缩了回去,便听尹妤清在屋内说:“风尘仆仆来这也不容易,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得到准许,沈倦尬笑着从一旁钻出,跨过门槛,轻放饭盒到桌上。尹妤清单手托着下巴,另一只手不时转动茶杯,抬头看了她一眼,又将目光落到茶杯上,见她神色宁静,一派气定神闲,看不出忧喜,对她的突然到访并未感到意外,好像早就料到她会来。

    沈倦刚抬手正要打开饭盒,余光瞥见尹妤清胸口处有湿润的水渍,随即停下手,从怀中取出一方帕子,倾身向前要为她擦拭,又想到尹妤清心意不明,忙撤回身,递出帕子。

    尹妤清没有拒绝,抬手接过,在胸前擦拭,仰起头,目光在饭盒上停留片刻,便移到沈倦脸上,她唇抿了又抿,嘴角细微抽动一晃而过。

    “这是,这是我亲自拜师学的几样菜式,你要不尝一尝?”沈倦结结巴巴,小心询问,手打开饭盒盖,从里头陆陆续续端出四盘卖相不太好看的菜肴,生怕尹妤清嫌弃,解释道:“菜肴讲究色香味俱全,这些色可能不太沾边,但是好吃的。”

    原来是拜师了,看起来不太好吃的样子,不过闻着还挺香。尹妤清抑制呼之欲出的笑声,倾身往前探,指着盘子一一说出:“水煮牛肉、回锅肉、辣子鸡丁、蒜泥白肉。”

    沈倦原本担心卖相不佳,尹妤清恐认不出菜名,听她准确无误报出菜名,心中忐忑少了大半,殷切问道:“你全都认出来啦,看看想先尝哪道?我喂你。”雀跃之情溢于言表。

    尹妤清没忍住笑,嗤笑一声,嘴角上扬,语气随之柔缓:“先尝尝这道吧。”她指向辣子鸡丁,张开嘴等投喂。

    沈倦心中担忧荡然无存,只觉得有些发甜,连忙举起筷子夹了块没有骨头的鸡肉,缓缓递到她嘴里,翘首以盼等食用之人评价。

    可是尹妤清细细嚼完咽下,也不说话,她站起离位,移步至沈倦旁,拉起她的手,上面有几点十分醒目的点状泛红的伤痕,想必是炸鸡肉块时油温过高,鸡肉带了水分,下肉时没有经验,被溅起的热油伤到的,眉头随之蹙起。

    她脑袋凑上前,口中吐出的白气环绕在沈倦耳边,带了些许湿润的温热,明知故问道:“一心只读圣贤书,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,怎能煮出这么多新鲜菜式来?”

    沈倦身子一顿,筷子握在手里悬在半空,如实回道:“府中的厨子不会做重州菜,我找秦姑娘和姜姑娘学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啊——怎么无缘无故学做饭?”尹妤清得到答案,才收回身子,挨着近椅落座。

    忽然被问原由,沈倦的脸颊條然涨红,不敢将嫣儿的话说出口,尹妤清见她神色变换,顿时起了兴致,不依不饶逼问道:“嗯?怎么不回话?”话语间上手抽出沈倦手中筷子,夹了块蒜泥白肉放进嘴里,吃得津津有味,点着头,似在肯定厨艺,又似在等沈倦回话。

    “嫣儿说要想拴住爱人的心,先要先拴住她的胃。”沈倦声如细蚊,语速快得堪比燃放的炮仗,霹雳啪啪稍纵即逝,炮仗还能留下些碎末渣,而她的话却是雁过未留痕,尹妤清只听了个大概,回味许久才听出原话,故意打趣道:“这话很烫嘴吗?为何说得如此小声,我听不清。”

    “嫣儿说要想拴住爱人的心,先要先拴住她的胃。”沈倦既不好意思说,又不敢不说,语速依旧很快,只是声音大了许多,话音刚落,她脖子以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“嫣儿所言也不无几分道理。”尹妤清笑着点头,似乎在表示赞同,沈倦闻言心中大喜,正感叹皇天不负有心人,又听见尹妤清话锋一转,“却也分人。”

    她进屋不过半晌,情绪波动之大,如同被人紧拽的纸鸢,忽高忽低,而此时那根控制纸鸢的线毫无征兆断了,她的心猛然间像是被剜开般剧烈地疼。

    她不明白,尹妤清怎么能笑着给她希望,又马上笑着将她推下悬崖,可好不容易进来尹府,和她见上面,话总要说清楚才是。

    “今日是我第一次下厨,只要你愿意吃,我会努力去学,有朝一日总能做到色香味俱全,还有柴羡……。”沈倦一面说着一面观察尹妤清表情,见她听到柴羡两字,眉头紧皱,便不敢再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“吃也吃了,见也见了,你该回去了。”尹妤清不喜听见柴羡名字,面色冷了几分,拾起帕子擦了擦嘴,便要辞客。

    “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,日后她不会再胡搅蛮缠。”沈倦急声解释,不敢再说柴羡两字惹尹妤清生气,“我想着也没啥能为你做的,若是能做些你喜欢的吃食,讨你欢心,你是不是就能对我少生几分气。”

    “如此看来,欢心没讨到,还惹你生气,我真是一无是处。”

    尹妤清哪里见得沈倦这般气馁,她伸手扶起眼前垂头丧气的脑袋,道:“饭菜很好吃,可见你是下了功夫学的,我确实很不喜欢她整日倦哥哥长,倦哥哥短叫着,你心肠太软,对她总是说不出重话,让她误以为有机可乘。也不开心你每每都把话藏心里,叫我猜,若是我猜对了那还好,万一猜错了,徒添不必要的误会,久而久之信任消逝,岂不难受。”

    她也不忍沈倦伤心难过,比试招亲后,故意晾着她,是给她留时间思考两人一路走来遇到的坎坷阻碍,是想让她想清楚,若要长长久久走下去,光靠爱是远远不够的。

    “我也知道,我总是唯唯诺诺,思虑过多,总是以为这样是为了你好,却不知道还让你费尽心思来猜我心意,着实该死。日后,我定有商有量,绝不瞒你欺你骗你,让你担忧。”沈倦说完觉得不足以表明真心,又道:“倘若,我又犯浑,你,你就使劲打我,骂我,这都是我应该受的。”

    “几日不见,你怎么变得如此傻里傻气,又不是孩童,打骂几句便能唬住。再说了,我哪里舍得打你骂你,你若真心待我,自然不会再犯浑,若是犯浑,可见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,想来也不是真心待我,那时,但愿你识趣些,拿着和离书来找我签字,收拾收拾包袱离开尹府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,自然。”沈倦点头,后发觉什么,咧嘴痴笑,欢喜道:“你的意思是,我们,我们可以成亲了是吗?”

    “不然呢,你接连赢得三场武试,又在文试中拔得头筹,京都人尽皆知,我们尹府是讲信用的,自是要说到做到。况且你接连几日献殷情,为了做这些菜,还烫伤了手,我纵是铁打的心,也该融化了,何况我本意也非如此。”

    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,把时间花费在互相猜忌上,所剩相守又余几何。

    “真的?”惊喜来得太突然,沈倦将信未信,担心空欢喜一场。

    “你随我来。”尹妤清领着她出了院子,来到尹府库房,推开左侧屋门给她看。

    入目所见黄金灼目,各类珠宝琳琅,古玩趣物数不计数,一眼望去,竟不知目光该落到何处,惊得她目瞪口呆半天也挤不出一句话来,她知道尹妤清有诸多产业,家境殷勤,未曾想到竟如此富有。

    忽然想起她曾说过,京都女子中谁最富有,她能排前三,原来并非夸大其词。

    尹妤清看着她一愣一愣,止不住笑意,道:“这便是我为你准备的聘礼。”

    “聘礼?”不应该是嫁妆吗?沈倦惊魂未定又听到此话,脑子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“今时不同往日,你是入赘尹家,自然是聘礼,你说是不是。”

    沈倦顿觉喜悦,“也是,我倒忘记这回事了,只要能跟你在一起,都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尹妤清笑意难藏,调侃道:“那你的嫁妆何时补上?”

    嫁妆是女子出嫁时,娘家准备让其女挟至夫家财产财物,她这番调侃,不过是想看沈倦如何作答,并不是真要她拿。

    在沈倦听来却是另外一层意思,嫁妆和聘礼相辅相成,意味着两人结为连理,有了更深层次的亲密关系,雀跃之情难以掩饰,开心道:“我未曾想到这么深,你稍等我片刻,我,我这就回府找阿母去,让她给我些传家之物,再去拿陛下赏赐的宅子的房契。”

    尹妤清没想她竟然当真,还马上要去取,忙拉住她,“唬你的,不要你的钱财和房契,我只要你一人,于我而言,你的心意便是最好的嫁妆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嫌我钱少,宅子也小。”沈倦颇为委屈,她想也是,在尹妤清面前,自己那点财物搬不上台面,可她真真切切想把所有的财务都交给尹妤清。

    “只要是你的,再少,我也觉得多,若是旁人的,再多,也难入我眼。”尹妤清拉着沈倦的手起身,拥她入怀,柔声道:“我们不分彼此,我的便是你的,你的便是我的,不要如此自怨自艾。”

    第119章 今生来世

    两人相拥互诉衷肠, 久抱不分,沈倦头不时在尹妤清脖间拱动,像只乖巧讨爱的狸花猫, 温顺得让人心生怜爱, 忍不住上手抚慰, 尹妤清抬手从她圆润的小脑袋轻抚至后背,任由沈倦在她脖间拱火, 她何尝不贪恋这来之不易的温存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沈倦睹物思人, 夜里只能靠着尹妤清的枕头勉强入睡, 可枕头离开主人许久,残留的气味早被她吸食得所剩无几。如今苦尽甘来, 美人在怀, 她自然不愿放过。

    一番耳鬓厮磨, 沈倦仍是觉得不够,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又往往尹妤清怀中贴,手不安分的从尹妤清腰间缓缓滑上肩胛骨,最后停在颈部,若有若无来回撩拨, 轻抚后稍稍用力, 便将尹妤清按得更紧些。

    她的鼻尖在尹妤清脖间蹭了又蹭,脑中忽然闪现昌平送的小人书,身子一顿, 瞬间羞得面红耳赤, 却也舍不得放开人,既贪念尹妤清的怀抱, 又害怕被她瞧见热得发烫的脸颊,看出见不得人的小心思。

    沈倦就像一张白纸, 平日里洁身自好,未经世俗浸染,仅看两页小人书便大惊失色惶恐不安,如今又萌生出想尝试的念头,更觉得自己龌蹉至极,不可饶恕。

    在她沉溺在自责与羞愧中时,耳边忽然传来尹妤清的嗔怪声:“你怎么变得这么粘人啊,跟小狗似的,我又不会走。”

    闻得尹妤清并未迁怒,语气柔软,环绕在她腰间的双手也紧了几分,才松了口气,委屈道:“明明你就在眼前,我还是好想你,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蛊。”

    她虽极力克制语气,话里仍是伴着些许不平稳的喘气声,望着眼前娇嫩欲滴的红唇和光滑白嫩的脖颈失了神。

    方才脑中所想又跃上心头,止也止不住。余光瞥见身后的门板,又萌生了新的想法,不受控制想着如何在那脖颈留下痕迹,思虑之际,脚下并未停歇,她每进一步,尹妤清就后退一步。

    尹妤清又惊又喜,没有意识到危险正一步步逼近。屋外寒风肆虐,可她只觉得温暖无比,像置身在无边无尽的棉花海里,被柔软团团包裹,心怦怦跳个不停,全身涌入一阵暖流。

    她的呆子开窍了,会说情话了。

    正当她沉浸在喜悦中,耳边逐渐加重的气息将她飘走的思绪拉回。沈倦湿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扑在脖颈,泛起阵阵难耐的痒意,身子开始发热,“嘣——”一声闷响,她的身子被逼到门前,抵在门扇上,这时意识到沈倦要干什么,又羞又恼。

    库房所在院子常有人进出,等下叫下人撞见了不得羞死人。虽然她心里也很是期盼,理智终究还是占了上头,不得不轻轻推了两下沈倦,小声道:“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忽然被推开,沈倦不明所以,双眼迷离,痴痴看着尹妤清,以为是她不喜欢,忙道“对,对不起,我……”她是情到深处难自禁,未征询尹妤清的同意,确实唐突了。

    “这里是库房。”尹妤清笑了笑,脸颊泛红,伸出一只手指,轻轻抵在沈倦柔软红冶的唇瓣,随即挑起她的下巴,赴唇而去,落下重重一吻,片刻便离去,抿了抿唇似在回味,柔声道:“院子常有人来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沈倦顿时懂了她话里的意思,一瞬间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朵,羞得抬手捂住脸。

    “这就害羞了啊,方才到处放火撩拨的人又是谁?”尹妤清将两人拉开些许距离,手还揽在沈倦的腰间,满眼宠溺盯着她,上手拉开她捂住脸颊的双手,打趣道:“我天生丽质,貌美如花,你馋我是正常的。”

    尹妤清语出惊人,听得沈倦目瞪口呆,羞得不成样子,恨不得当场挖个洞,钻进去埋起来。她头低低垂着,不敢和尹妤清对视,嘴里嘟囔道:“你就爱打趣我,看我笑话。”

    “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,你也可以这么对我,我十分乐意。”尹妤清笑意更浓,发现逗沈倦很好玩,格外喜欢看她手足无措任她拿捏的模样。

    沈倦哑然,觉得自己一定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,不然为何无论尹妤清口中说出什么话来,她都觉得很有道理,可她做不到脸不红心不跳说这些烫嘴的话来。

    “没事,慢慢来,总会习惯的。”尹妤清像是在说给自己听,又像是说给沈倦听,她顿了顿,挥手指着屋中财物,问道:“满屋皆是聘礼,沈姑娘可愿与我永结同好,执手相伴,共度余生?”小心翼翼中带着些许俏皮,又不失正式。

    沈倦惊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,寥寥数字,她听得清认得明,可组成一句分量重之又重的话,让她不由得恍惚游离。她盼了许久,如今真真切切听见,雀跃之情溢于言表,高兴之余又生萌生出许多不安。

    幸福来得太突然,以至于她误以为在梦里。这八.九日来,也曾梦过这般光景,可都不及今日这场来得真切,她怔怔望着尹妤清寻求答案,尹妤清并未再开口,只是笑着看着她,点了点头,算是给她的回应。

    沈倦缓缓抬手用力扯了扯腮帮子,疼的,不是做梦。之前做梦为了验证真伪,她也这般扯,梦里疼痛毫无知觉。

    顿时大喜,遂点头回应,相较于尹妤清幅度大上许多,点头间眼中泪水忽然决堤,倾洒而出,原来这便是得偿所愿。

    她顾不上发堵的喉咙,声音略微沙哑,道了句:“我愿意。”尹妤清话已至此,她也情到深处,更是难以自持,她带着哭腔动容道:“若有来世,可愿也许了我?”

    生而为人,一生多为名利钱财吃食奔波计较,但这些在尹妤清面前她皆可舍弃,一生太短,她只贪求能一生一世长长久久和心爱的人相伴到老。

    尹妤清方才还强装镇定,用稀松平常的告白缓解沈倦的不适,没想到沈倦向她索求来世,顿时泣不成声,眼中满是柔情,捂着嘴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
    沈倦见了,傻傻笑着,满是欢喜环抱尹妤清入怀,喃喃自语道:“这真不是梦吗?”不等尹妤清回复,她便自问自答:“这真不是梦。”

    次日清晨,尹厚蒙才落了座,粥还未喝上,就遇上尹妤清投来央求的眼神,终是忍不住道,“你再急,也得让为父喝先口粥暖暖身子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托人算过了,腊月廿十,黄道吉日,极其适合婚嫁,与我二人的生辰八字也相称。”尹妤清夹了份菜,放到尹厚蒙碗中。

    “他急,你比他更急,还真是登对得很。”尹厚蒙没好气道:“亲家可不太待见我,今日去怕是要吃不少苦头。”

    尹妤清担心尹厚蒙上了沈府,言语不善,和沈泾阳正面起争执,那她和沈倦二人的婚事定不会顺利,安慰道:“阿父心胸宽广,自是不会往心里去。堂堂大司马,却要眼睁睁看着儿子入赘别家,难免心有怨言,咱将心比心,不要与他一般计较。”

    “话虽这么说没错,可我……”尹厚蒙话未说完,便叫管家打断,“老爷,宫里来人了。”

    一早来人肯定有什么大事,尹厚蒙暗叫不妙,喝了口粥,举步前往正厅,陈吉已等候许久,见尹厚蒙匆匆赶来,寒暄道:“尹大人早,可吃过早膳了?”

    “刚吃,陈公公这个时辰登门,可有急事?”

    “今日本是沐浴日,不该打扰您休息的。”陈吉愧声说道,随即话锋一转,“只因陛下身体略有好转,召您和大司马一同进宫面圣。”

    “我和沈大人?”尹厚蒙心有疑惑,陈吉常伴君侧,应该知晓为何召见他们二人。

    陈吉笑了笑,也不遮掩,“准确来说是尹大人协同爱女,大司马协同沈大人,尹大人不必担忧,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听得要带尹妤清和沈倦一同进宫,尹厚蒙恍然大悟。他猜应是为了两家婚事,心里暗自数了一下,自比试招亲后,竟已过去二十几日,想来是没传出两家婚期,陛下急了,这才刚当月老又要做和事老。

    他转念一想,如此一来也好,在陛下面前沈泾阳不会给他摆脸色看,稍稍松了口气,客气道:“多谢陈公公,要不留下一起吃个便饭?”

    陈吉摆手婉拒:“不了,咋家先来您府上的,这会还得去大司马府上通禀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两家马车一前一后,不约而同出现在宫门口,到了停放马车点,沈泾阳果真没给尹厚蒙好脸色,阴沉着脸,像是对方欠他一笔巨款,独自走在前头,沈倦本和他并排走,逐渐放慢脚速,最终变成她和尹妤清还有尹厚蒙并列,两人默默走着,不时看一眼对方,痴痴傻笑。

    “咳咳咳——”尹厚蒙憋着笑,连咳两声,示意她们二人适可而止,沈泾阳心里本就窝着火,听见笑声更是不悦,又听见尹厚蒙惺惺作态,回头瞪了沈倦一眼,摇头叹气,加快脚步,不再理会他们三人。

    尹厚蒙见沈泾阳那副模样,止不住笑意,笑着催促道:“眼睛看路,快些走吧。”

    到了宣光殿,陈吉已在门口恭候多时,一旁还站着一名昌平的贴身宫女,他弓着腰道:“两位大人这边请。”沈倦和尹妤清跟在身后,刚提脚要踏入殿中,陈吉连忙伸手阻止:“沈大人和尹姑娘止步。”

    沈倦和尹妤清见状退了回去,面露不解,也不敢问,陈吉立即解释道:“殿下有请,二位遂她前去含章宫。”

    第120章 婚期既定

    今日宫道上, 极为冷清,从宣光殿走来,仅见一两个行色匆匆的过路宫人, 轮值禁卫比往常少很多, 显得格外清净。宫女在前方领路, 尹妤清和沈倦跟在其后,行至含章宫, 眼见着即将错过正殿, 宫女仍是匀速前行, 并未有停步的征兆。

    含章宫由一个正殿,两个偏殿及一方秘园群组成, 她和沈倦来过几次含章宫, 多数是在昌平安寝歇息的正殿会面, 少数时候会在秘园,也就是她第一次和昌平见面的小院子,秘园所处位置在偏殿后方,隐匿在含章宫深处。

    尹妤清和沈倦互看一眼,都觉得有些奇怪, 不知要被引至何处, 只能跟着宫女走。经过正殿后宫女仍是默默引路,一言不发,步伐有些快, 常在转弯处稍作停留, 再继续领着她们走,不久又错过偏殿, 来到偏殿后方花园,这时两人都猜到应是昌平有要事相商, 因为每当商讨那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要事时,便会选择在秘园。

    寒冬腊月最是一年冻人的时节,恰逢昨夜大雪,虽今早便迎来晴日,仍是天寒地冻。碎石路上覆盖的积雪已被走出一条湿漉漉的小径,两侧枯黄的杂草尖鹤立于皑雪上,腊梅枝条上也压着白雪团,明艳黄花上顶着白帽子,淡淡的香味萦绕在一方天地中,沁人心脾,恍惚之间,让人心生疑惑,以为春将至。

    穿过平坦的风雨廊,宫女又在竹林夹道入口等候,沈倦见尹妤清有些失神,前方又是石板路,走在上面稍不留神容易打滑,忙握住她的手放慢脚步,等她们走进些,宫女才又举步往前。

    片刻,宫女停在院门口,对二人躬身行礼,“殿下,就在院中,二位自行进去。”说完便匆忙退下。

    两扇院门对内打开,对景照壁上依附的青苔变黄没了生机,她们绕过照壁,入目所见院中菊花丛被皑雪覆盖,水景没了水,满地落叶无人打理,朴树光秃秃屹立在院中,树上的鸟笼空空如也,鹦鹉不知去向,竟有些萧瑟清冷。

    两人心中有些忐忑,许久未曾踏足此地,与以往景象天差地别,以为昌平遇上棘手事,平日里宝贝得不得了的院子,都是她亲自打理,如今荒废成这样,定有原因。

    每次来此,那鹦鹉总是扯着怪异的嗓子学人说话,相熟之后有时还会从笼中飞出,为她们引路,偶尔留在屋内,不时附和上两句,好似经过调教的宫人,如今不见踪影,让喜欢打趣它的尹妤清很是不习惯。

    二人踏上砾石上的卵石汀步,来到屋门前,见门半遮半掩,透过门缝隐约可见有一人影匍匐在地上,沈倦轻轻扣了两下门扇,唤道:“殿下。”

    “快进来,屋内有些乱,你们仔细点脚下。”昌平的声音自里传出,仔细听能听到收拾揉捏纸上掷地的声音。

    得到准许,沈倦方才缓缓推开门,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,身子均微微一怔,便止步不前。入目所见,满目狼藉,地上摊撒着杂乱无章、摆放无序的书籍,还有些早已淘汰不用的竹简,以及一些写了一半就扔的纸团,而扔纸团的人正趴在地上,一手翻书,一手在纸上落字。

    沈倦疑惑问道:“殿下这是?”

    “寻能下脚的地方,绕到本宫这儿来。”昌平回完停笔,将周遭书籍往边上挪,又扫了扫满地纸团,“从这儿,这儿能过。”

    两人眉头紧蹙,小心翼翼盯着脚下一方天地,提脚挪步时不得不眼观六路,生怕踩到书。

    “事情太多,忙得晕头转向。”昌平拾起几大张写满文字的宣纸,起身领着她们往坐榻上走,“来这儿,你二人看看,这些改革措施哪里不合理,我们再一一探讨。”

    盛宗身子每况愈下,也曾让和尘偷偷进宫诊治,确实是药石难救,归期可望。昌平虽初次监国,却逐渐得心应手,原先为了巩固朝廷能正常运转,没有大肆降罪,如今局势平稳,已然没了后顾之忧,开始秋后算账,清扫余孽毒瘤。

    禁卫和百官中与赵德王冲私下有往来,经查实的投机分子,于近几日均已被罢黜官职,永不启用。禁卫一下子筛选掉几十号人,文武百官竟有二十余人牵涉其中。

    空出来的位置,昌平打算年后由各地选拔有经世之才且愿入仕的女子填补,门槛只有才学品德一项,与出身贫富无关,并增设女官职位,等科举再选一批女子入职。

    她深知,若要改变女子地位,无法一蹴而就。北梁乃至前朝,政权长期被世族大家主导,世族望门紧握权利,占据大量的良田,彼此之间联姻以此巩固地位,平民只能望尘莫及,永远被踩在脚下,毫无翻身的机会,他们缺少的是机会,而昌平要给他们提供机会。

    一个国家的未来不应由小部分人决定,只要是北梁子民,均有资格参政。长期以来,女子被不断打压,朝堂之上从未有过女子的身影,经商的女子还要受世人指指点点,未婚女子,更不能抛头露面,常年隐居深宅大院中,等到了适婚年纪,再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陌生人,她们从一出生命运便拽在别人手中。

    在她父皇所剩无多的日子里,她需要尽快改革,改变女子和寒门出头无路的局势,第一步便是要提高女性的生产力,提高受教育程度,有才学者可通过科举入仕,参与朝政,无心入仕者,同样可在其他领域绽放光彩。所以她在处理政事的同时,也在查阅典籍、历朝历代几次重大变革,企图从中查出些前车之鉴。

    见识过尹妤清惊人的经商头脑和才学,昌平将多年苦心谋划,参考诸多典籍,浓缩至纸上,想让她提一些见解,而此事关联重大,牵扯几大世族,她只能将人请至秘园。

    “殿下所想,皆有望可成。”尹妤清先是给予肯定,随即又道:“这是一条腥风血雨之路,不会太安生,动到太多人的利益,难免引起反抗,不如先从设立女官入手,不设阶层选拔,有能力的世家望族之女亦是有望入仕,此举能减少阶级对立,规避一些利益冲突……”

    最终商讨出结论,在国库充盈的基础上,制定相关律法,设立免费私塾,提高女子知识面。取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实行婚嫁自由平等。待秦罗敷和姜云出使西域,便可引入西域香料及各类奇珍异果种子,在带回北梁,开设农学培训课程,传授女子如何研制香料,种植瓜果。

    其次是小规模开放女子从军,设立女子军队,参军女子和经商女子均可免赋税六年,罢黜的禁卫空缺出来的位置,由女子替补,组建一支独立且由储君支配的禁卫护队。

    昌平正声道:“等朝中为本宫所用的女官能与男官平分秋色,势均力敌之时,本宫会极力推行女子和女子的婚姻法。”

    沈倦面露忧色看着尹妤清,尹妤清何尝不知这是多么危险的变革,稍有不慎昌平此前所做的一切便会前功尽弃。她点了点头,道:“殿下不必为了我二人冒险,能为天下诸多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女子、平穷百姓,尽一份心力,谋一份安稳,我们知足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甘心一辈子这样遮遮掩掩,无法公开身份?”昌平看着两人一脸忧色,说完又看着沈倦问道:“沈大人难不成要以这身着装过一辈子?”

    沈倦听出昌平的言外之意,自然是不愿男装示人一辈子,思索片刻,决定不再隐瞒,直言道:“其实我早有辞官的打算,入仕本非我所愿,为官虽能为一方百姓谋实事,也能收获一些美名,但我志不在此,处理政务常常使我身心疲惫,难以招架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侧头看着尹妤清,坚定道:“如今我有姩姩,更是不愿。姩姩她向往浪迹江湖,悬壶济世的生活,跟着我只会离这样的生活越来越远,我亦是无法见她委屈自己。我仔细想过了,若是她愿意,我们寻处安静的地方,平平凡凡过余生,哪怕是粗茶淡饭也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尹妤清没想到沈倦想得如此深远,浪荡江湖悬壶济世她只跟她提过一次,她就牢记于心,伸手握住沈倦放在膝盖处的手,点了点头,表示她愿意。

    “辞官?”昌平大惊,反问道:“你,你当真不是开玩笑?”

    “念头由来已久,殿下且放宽心,不是当下便要,若是殿下需要,我可再留任些时日,无论何时身处何处,我们二人支持殿下的心不会变。”

    “此事日后再议吧。”昌平顿感五雷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她的手肘撑在案几上,低头扶额沉默许久。她万万没想到沈倦会想辞官,心中无比失望,转念一想,却也能理解,朝堂之中尔虞我诈,要独善其身何其难。

    许是想通了,昌平抬头是神色已恢复如常,轻声问道:“你二人婚期可定下了?”

    两人同时回道:

    “定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没。”

    昌平愕然,问道:“是定了还是没定?”

    沈倦沉默,侧头看尹妤清,眼神充满疑惑,尹妤清拍了拍她的手背,答道:“不出意外,今日应是定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尹大人未曾上沈府啊?”沈倦小声嘟囔着。

    “腊月廿十,是年内的吉日,若是我没猜错,此次入宫,应是陛下想亲自出面,定下沈尹两家婚期。”

    尹妤清果然没猜错,宣光殿中,沈泾阳阴沉着脸,一言不发,“下月廿十是年内最后一个黄道吉日,孤命钦天监仔细推算过了,和他们二人生辰八字极为相称,婚期便定在那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