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安文书说出那句话的瞬间，许清茉指尖不自觉地用力。
袖口处，一枚精致的纽扣竟被生生扯断。
这是何等失态！
许清茉迅速将纽扣收入口袋，随即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向上挽了一道，恰好掩住那处断裂的痕迹。
另一侧，庄笙仍处于全然懵然的状态。
她的手仍被安文书牵着，直到好几秒后，才猛地反应过来，慌忙将手抽了回去。
“庄笙妹妹，别躲嘛！”安文书又凑近一步：“你一定会答应我的，对吧？”
庄笙向后退，安文书便向前逼。
眼看退无可退，庄笙几乎是下意识地，转身躲到了许清茉身后。
毕竟放眼望去，许清茉是附近唯一能躲的建筑物了。
安文书还想追过来，被许清茉直接拦住。
“这是在天台，不要胡闹！”
许清茉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庄笙躲在她身后，攥着她腰侧的一点衣料。
安文书委屈地扁了扁嘴：“可许大会长，我是在表白耶。”
“你是什么品性，自己不清楚么？”许清茉直视着她，语气里透出冷意：“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她太了解安文书了。
被安文书渣过、随手丢开的女孩，早已不止一两个。
庄笙靠近这人，无异于羊入虎口。
“哎呀……”安文书摆了摆手：“我直说吧，许清茉，能不能把你的小女仆借我几天？”
借？
许清茉蹙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明天开始不是放小长假嘛，我们家组织去南岛旅行。”
安文书抓了抓头发，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苦恼：“你知道杨家那个大少爷吧？我妈非要撮合我们。我就告诉她我喜欢女生，而且已经有女朋友了。”
她叹了口气：“结果我妈立刻说要见我女朋友，让她一起来旅行！我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变个女朋友出来啊？”
安文书双手合十，目光越过许清茉，直望向她身后瑟缩的庄笙：“所以！把庄笙妹妹借给我吧，就一周！”
“不可能！”
许清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。
安文书不解：“为什么？你之前不是亲口说过，根本不在意庄笙吗？那借我一周，应该也没关系吧。”
许清茉蓦然失语。
是了。
“不在意”这句话，确实是她自己亲口说过的。
安文书继续劝说：“庄笙就算离开一阵子，对许大小姐你也没什么影响，可对我却是救命稻草啊！”
许清茉依旧冷淡：“你想找个人假扮女友，随手就能找到吧。”
以安文书在校内的名气，只要她开口，愿意配合的女孩绝不会少。
“那些女孩要是见了我家人，谁知道会说什么、做什么？”安文书摇头：“我认识的人里能放心带回家的，只有庄笙妹妹了！她又乖，又不会惹麻烦。”
她向前一步，逼近许清茉面前，道：“再说了……这是我和庄笙之间的事！你既然不在意，就让我和她单独谈谈，总可以吧？”
“单独谈？”许清茉语气微沉。
“如果庄笙答应我了，你也没有理由反对，不是吗？”
许清茉暗暗抿唇。
这一点，她无法反驳。
安文书现在摆明了态度，要和庄笙“单独谈”。
只是谈话而已，她以什么立场阻拦？
她本来就不想和庄笙有任何多余的牵扯。
许清茉烦躁地回过头，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孩。
庄笙半垂着眼，察觉她的视线，慌忙移开了目光。
许清茉一低头，这才发现庄笙竟还轻轻攥着她的衣角。
“松开。”她声音微冷。
庄笙立刻放开了手。
许清茉退到一旁，给两人让出了空间。
“庄笙妹妹别怕嘛，我又不会吃了你！”
天台风声很大。
许清茉站得稍远，便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，只能看见庄笙的神情从紧张渐渐缓和下来，两人也算是开始平常地交谈。
她心里莫名有些躁。
庄笙……该不会真的答应吧？
可庄笙没有理由答应这种荒唐的事。
庄笙本就不是爱出门的性子，假扮别人女友更是麻烦，根本毫无好处。
她应该会拒绝的。
想到这里，许清茉心头浮起一丝微弱的安定，不过便被立刻掐断了。
就算庄笙答应了，又怎样。
她并不在意。
快要上课了。
许清茉正想着是否该先离开，庄笙和安文书已经一起走了回来。
许清茉看向庄笙，目光里带着无声的询问。
是答应了，还是拒绝了？
当然，她并不是在意。
只是最寻常的好奇心驱使罢了。
庄笙轻声开口，犹豫着问：“大小姐……觉得我和安小姐一起去好吗？”
许清茉蹙眉，答得干脆：“与我无关，你自己决定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安文书便笑起来：“看吧，我就说大小姐会这么讲！那就说定了，明天一早我来接你！”
安文书心情愉快地挥挥手，赶在上课前离开了天台。
许清茉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庄笙，心头倏地一沉。
这是什么意思？
庄笙……真的答应了？
庄笙低声说：“安小姐说……如果我愿意去，她会承诺我一件事。”
“承诺？”
许清茉顿时觉得可笑。
原来是被收买了。
是什么承诺？钱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“是么...随便你。”
她还想说些什么，却发觉自己一句话也问不出口。
上课铃声就在这时响了。
许清茉像是找到了理由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天台。
整整一天，许清茉都有些心神不宁。
就连平时得心应手的学生会工作，也频频出错。
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始终缠绕着她。
终于放学了。
许清茉走到校门口时，看见庄笙站在那里。
她们虽不一起回家，但偶尔会碰见。
管家已等在车边，恭敬地为许清茉拉开车门。
就在许清茉准备过去时，却看到安文书推着一辆自行车，走到了庄笙身旁。
“庄笙，要不要我带你回去吧！”
“不用了。”庄笙立刻摇头。
“别客气嘛，我们明天开始可就是情侣了，我怎么能让女朋友自己回家呢？”
许清茉脚步顿住，原本要上车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她不悦的看向那两人。
——女朋友......
许清茉想到了困扰她一天的烦恼，庄笙说的那个“承诺”，到底是什么？
思绪纷乱。
庄笙也察觉到许清茉就在不远处。
她更坚决地推辞：“真的不用了，安小姐，太麻烦您了。”
说完，庄笙匆匆转身离开，只是在走远之前，目光悄悄往许清茉的方向瞥了一眼。
看到安文书孤零零的站在那，许清茉心情舒缓了一些，这才转身上车。
回到许宅，她径直进了房间。
一整天的焦躁让她难以平静。
现在，她需要做点什么。
工作也好，别的也罢，好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事。
然而“承诺”这个词，却始终在她脑海中盘旋。
许清茉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，给安文书发了消息询问。
很快收到回复：
安文书：【想知道的话，不如直接去问你家小女仆呀～她肯定不会瞒着你的，对吧？】
让她主动去问庄笙？
开什么玩笑！
许清茉立刻将手机丢到一旁，试图把这件事抛在脑后。
‘咚咚咚——’
敲门声轻轻响起。
“大小姐，晚餐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是庄笙的声音。
许清茉站起身，动作比平日要快上不少。
推开门时，庄笙显然愣了一下。
按照庄笙往常的习惯，总是她先下楼，大小姐才会出来。
两人就这样在门口打了个照面。
看着庄笙的脸，安文书那句话又一次浮现在许清茉耳边。
【问你家小女仆，她肯定不会瞒着你。】
.....她怎么可能会主动问！
庄笙有些局促地开口：“大小姐，晚餐……”
“你……”
许清茉唇瓣微动，问道，“明天什么时候走？”
安文书说过，明天会来接她。
“早上六点。”庄笙回答。
这么早？
许清茉没再说什么，转身下了楼。
次日，假期的第一个早晨。
清晨6:00。
就算是追求完美的许清茉，休息日也难免会多睡一会儿。
可这天清晨，她却早早醒来，再无法入眠。
眼看离六点越来越近，她心里那股烦躁愈发明显。
最终，她还是起身，睡衣外披了件棉套就走下楼。
客厅里，庄笙已经坐在那儿等着了。
见到许清茉，庄笙明显有些意外：“大小姐，您醒了……我、我还没准备早餐。”
她本以为许清茉不会这么早起，今日的早餐便交由别的仆人负责。
“没事。”许清茉摆摆手，目光望向门口：“安文书呢？”
“安小姐说会稍晚一点到。”庄笙轻声答道，嘴角带着一丝很浅的笑意。
见她笑了，许清茉心里莫名一堵。
就这么……期待出门么。
不过安文书那家伙，竟然这么不守时。
许清茉站在客厅里，忽然觉得有些尴尬，便说是下来找东西的。
庄笙想帮忙，被她淡淡拒绝了。
十几分钟后，安文书才姗姗来迟。
一进门看到许清茉，她便笑起来：“怎么，舍不得人走呀？”
许清茉蹙起眉头。
庄笙连忙解释：“大小姐是在找东西！”
“找东西啊——”安文书也没多问，转向庄笙：“那我们走吧？”
“……嗯。”庄笙点点头，又回头看向许清茉：“大小姐，我先走了。”
许清茉只微微颔首，再无别的表示。
庄笙走出许家大门时，许清茉就站在不远处，悄悄地望着她的背影。
她忽然想起，平时总是庄笙目送她离开。
而这一次，却换成她看着庄笙走出这个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