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笙没有上车。
从小到大，大小姐从未允许她与自己同乘一辆车。
所以即便同校，庄笙也是步行上学，而许清茉是由司机家车接送。
当然庄笙也不会抱怨什么。
她本来就是下人，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。
而在现在，庄笙也是很习惯性的站在了车外。
此刻，庄笙也习惯性地站在了车外，静静等着目送大小姐离开，再自己想办法回许家。
这里距离许家有一定的距离。
这附近她并不熟悉，得查查有没有地铁或公交能到许家那边……总之，像往常一样就好。
可今天似乎有些不同。
大小姐坐上车后，车却迟迟未动。
而且往常许清茉一上车就会升起车窗，今天却将窗玻璃降了下来，目光越过窗框，不悦地落在呆站在原地的庄笙身上。
“上车！”许清茉喊道。
庄笙僵在原地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“怎么？”许清茉语气更沉：“是要我下车请你，才肯上来吗？”
她停顿半秒，又补了一句：“还是说，你想让安文书送你回去？”
“不、不是的！”庄笙慌忙摇头。
她这才明白，大小姐是让她一起坐车。
庄笙托着行李，有点不知所措。
司机这时下了车，语气平静：“庄小姐，行李我帮您放后备箱。”
“不用.....谢谢！”
庄笙小声道谢后，看着司机将行李箱安置好，才束手束脚地拉开车门，坐进后座。
她拘谨地坐在许清茉身旁，双手放在膝上，指尖微微蜷着。
一抬头，却发现大小姐仍皱着眉看她。
庄笙更加不知所措，只好低下头。
“安全带......”
庄笙：“嗯？”
许清茉轻轻叹了口气：“把安全带系上。”
“哦...好的！”
庄笙这才意识到自己紧张得连这个都忘了，慌忙拉过安全带扣好。
咔嗒一声轻响。
车子终于缓缓驶离。
距离许家还有一段路，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。
车内很静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。
庄笙忍不住悄悄侧过脸，望向身旁的大小姐。
许清茉正垂眸看着手机，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，神情专注，不知在看什么。
那样认真的侧脸，让庄笙一时看得有些出神。
她好像已经很久……没有这样仔细地看过大小姐了。
离开的这七天，每当空闲下来，她总会想起大小姐。
她期待着回来，期待着能再见到她……
无比期待。
可是，能这样待在大小姐身边的日子，或许很快就要结束了吧。
大小姐一直想把她赶走。
而毕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。
到那时，她可能就真的要从大小姐身边……离开了。
十年，过得真快，快得像眨眼之间。
她能留在大小姐身边的时间，已经悄悄开始了倒计时。
庄笙想起行李箱里那份小小的纪念品。
她……能送给大小姐吗？
如果大小姐愿意收下，该多好……
如果她可以永远陪在大小姐身边，该多好……
而这些，都只是她单方面的奢望罢了。
她望着那张熟悉的侧脸，不知不觉看得入了神，连时间流逝都未曾察觉。
那道目光太过专注，终于让许清茉有所觉察。
她视线从屏幕上抬起，转向庄笙——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轻轻相撞。
庄笙吓了一跳，慌忙收回视线，整个人几乎要缩进座椅角落里。
许清茉感到有些莫名其妙，却也没多在意，只是重新低下头，继续浏览手机上的信息。
终于回到许家时，天色已完全暗下。
庄笙下车取行李后，却发现大小姐并未直接进屋，而是站在车边等着她。
她连忙小跑过去，问：“大小姐，请问有什么需要我现在去做的吗？”
回来的路上，庄笙其实一直在想。
为什么大小姐会让她一起乘坐车回来。
她最后的结论是，这些天许家大概积了不少事，需要她尽快处理。
所以大小姐才会希望她快些回来，不要因为交通问题耽误时间。
所以，她得先确认一下具体要做些什么。
可许清茉只是静静看了她片刻，一言不发地转身朝屋里走去。
庄笙只好跟上。
更让她意外的是，大小姐并没有吩咐什么，而是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庄笙站在走廊里，一时有些茫然，最后也先回到了自己房间。
她打开行李箱，将衣物一件件整理好，最后从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礼物盒。
这是她为大小姐准备的纪念品。
那要怎么送出去？
她看了一眼时间，还不算太晚。
大小姐现在还没睡觉！
于是，她将小盒子握在手中，准备出去找大小姐。
而在庄笙开门的一瞬间，门外......许清茉竟然已经站在那里。
两人同时一怔。
许清茉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开门，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。
许清茉目光稍稍移开：“有些事，我想和你说。”
房间门口的谈话。
“这些天，你过得怎么样？”许清茉问。
只是普通的寒暄吗？
庄笙低下头想了想，轻声答：“安小姐和安阿姨都对我很好，我也……体验了很多新事物。”
“哦，体验了很多啊。”许清茉的语气里，不经意间漏出一丝若有似无的酸意。
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。
而对于许清茉来说，她这些天，过的可就很差了。
看来庄笙离开许家，并没有任何不适应。
许清茉又问：“那你觉得，安文书怎么样？”
庄笙眨了眨眼，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很浅的弧度：“安小姐人很好，很会照顾人，和她在一起……挺轻松的。”
她说的是真心话。
从前庄笙会觉得安文书是一个随性不羁的人，这一周相处下来，印象确实改观不少。
可说者无心，听者有意。
在许清茉听来，简直就像是......庄笙对那家伙，有了好感！
她太清楚安文书撩拨人的本事。
在学校里，就不知有多少学妹被她迷得晕头转向。
甚至还有不少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，导致她这个学生会长头疼不已。
而庄笙现在就像是......
“我说过的话，你还记得吗？”许清茉的语气已经有些压不住。
庄笙察觉到大小姐似乎生气了。
可为什么大小姐会生气？
她忽然反应过来，大小姐曾警告过她，要和安小姐保持距离。
不要离安小姐太近。
自己刚才的回答，恐怕让大小姐误会了。
她急忙解释：“我、我当然记得您的话……我不会和安小姐有任何……不该有的关系的。”
她其实想告诉大小姐，那只是朋友间的评价，是她多虑了。
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。
许清茉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许。
……只要庄笙和安文书没什么，就好。
不过还不能排除庄笙的在骗她！
许清茉语气又冷下来，问：““那今天为什么不直接回许家，还要去安文书她的公寓？”
其实庄笙的理由有很多。
一方面，庄笙觉得大小姐或许并不希望自己太早回来。
另一方面……
“安小姐帮了我很多。”她轻声说：“她说希望我为她做一顿晚餐，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打算在她家过夜？”许清茉打断她。
“不是的！吃完晚饭我就会回来。”庄笙急忙摇头。
许清茉想起安文书发来的那条消息，看来那家伙又在耍她。
可她还是忍不住冷笑一声：“你以为去了她家，还能轻易走掉？”
若不是她赶过去，庄笙现在恐怕还被缠在那里。
“我不会的……”庄笙垂下头，声音几乎低不可闻。
“庄笙，你——！”
许清茉咬了咬牙，没再说下去。
她讨厌这种感觉。
庄笙什么都不明白。
如果真被安文书缠住，在她的公寓里过夜……
许清茉攥紧拳头，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。
许清茉又一次看向庄笙，声音比刚才更沉：“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问你。”
“如果……不是我阻止，你会答应安文书吗？”
“诶？”庄笙怔住，不明白大小姐为什么会问这个。
“那天晚上，你问我的意见。”
——『安小姐说，或许我和她交往，会很适合。』
——『那……大小姐觉得呢？』
如果不是她当时斩钉截铁地说“不行”……
那庄笙会怎么回答？
许清茉自认不会做棒打鸳鸯这种事。
如果庄笙和安文书真的是互相喜欢，那她……
可只是想到这个可能性，一股陌生的、近乎暴烈的冲动就几乎要冲破胸腔。
若真是那样……
她也绝不会……绝不可能就这样让庄笙——！
许清茉等了好久，可庄笙都没有回答。
“说啊！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。
“如果没有我，你会答应吗？”
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，甚至不受控制地抓住了庄笙的肩膀。
庄笙被她推得向后踉跄，脊背撞上了墙壁。
下一秒，许清茉看见一滴水珠无声落下。
庄笙...哭了？
泪水接连滑过脸颊，庄笙抽噎着，声音断断续续：
“我...我..不会没有……大小姐的。”
许清茉这才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，慌忙松开手，向后退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，她注意到地上有什么东西。
是刚才从庄笙手中掉落的。
她弯下腰，捡起那个小小的盒子。
……是礼物盒？